橙粉摧毀的大地

　　來到越南，走在街上，總會碰上一、兩個身體畸形的人。在胡志明市的紅教堂外，就站了一個短手男子，身體正常，雙手卻像兩根小枯枝軟軟吊在肩上，由臂到手掌大概只得一把間尺長，嚴格來說，只是兩條畸形的肉。那是越戰年代美國投下橙粉化學武器的後遺症。

　　在胡志明市戰爭博物館，有一個展館專門展示越戰時的橙粉罪行。當年美軍因為不熟地形、不諳叢林戰，被越軍打得落花流水，傷亡慘重下，美軍老羞成怒，用起化學武器來。一架架軍機在越南叢林大地噴灑著一種叫「落葉劑」的藥，密林立即葉落樹萎，頃刻變得光禿禿。越軍失去林蔭掩護，無所遁形，美軍的炮彈便可長驅直射，美軍得以反敗為勝。

　　那些原本用來滅林的落葉劑，因為是橙色粉末，大家都叫它做橙粉，這種化武不單讓樹木枯死，最可怕是讓人變成畸形。接觸過橙粉、或者喝過被橙粉污染的水、吃過含橙粉泥土種出來的食物，一律成了怪胎。

　　有人面孔長出一大塊肉，那塊肉大得拖到地上；有人雙腿黏在一起，從此像人魚一樣爬著過活；最多是手腳畸形，短小得像烏龜四肢，失去活動能力；當然，還有腦部受損、內臟受創的，死得掉是幸福，存活下來是詛咒。

　　落葉劑的影響像輻射，會滲入泥土、溶進水源，埋進基因，戰後幾十年了，畸胎仍在，毒素猶存。那天參觀戰爭博物館，就碰到幾個十來歲年輕人在彈唱賣藝，他們都是沒眼睛的，不是瞎而是沒有眼睛，兩個本來放眼珠的位置，只是一塊連著臉的肉，明顯是天生的畸形，證明當年化武遺害，禍延幾代。

　　導遊是個宅心仁厚小伙子，他千叮萬囑，你們有心，就給他們捐點錢，不要拍照，他們已夠慘了。

　　小小展館，展示了世界警察不可告人的過去，也證明這世上根本沒有誰可以號稱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