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興泰米行】回到「糴米」年代！76歲老闆德叔：做到不能踏單車送貨為止！

48個寒暑由太子爺到一腳踢

　　雨後的中午，走進石硤尾邨的成興泰米行，老舖氣味混雜淡淡的米香。四百呎的店舖保持著六、七十年代的裝潢，門口的鳳凰牌單車、比你和我還要老的米桶、色彩鮮明的米牌、亂中有序的糧油雜貨，統統都是歲月的痕跡。

　　「德叔，有記者搵你！」德嫂大聲喊道。隨即，正在店後躺在椅上休息的德叔走出來跟編者打招呼。街坊小店就是如此平易近人，如此的沒有架子！

　　成興泰米行老闆王德鑑，人稱德叔，接手米行已經48個寒暑，可說是見證行業的興盛與式微。現年76歲的他說話鏗鏘有力，一身鋼條身形，非常健壯。這身形，是歲月煉就出來的。

　　「以前好風光的，一間米舖起碼都有一個先生（負責管數）、兩個送貨、一個溝米、一個門面，最少都有五六個人。」他說。

　　成興泰米行由德叔的父親創立，他在70年代開始接手打理，兩代人共做了60多年生意。在「米舖多過銀行」的年代，除了石硤尾店外，他們在九龍仔、青山道、大埔墟等都有店舖。德叔說自己以前算是「太子爺」，很多伙計替他打工，分工很仔細。

　　但隨著時代進步，糧食副產品出現，香港人的飲食模式改變，不再依賴米飯充飢，加上超市有真空包裝的米售賣，整個行業都在委縮；成興泰亦不例外，米行一間縮一間，最後只剩石硤尾邨這間舖。店舖規模減少，人手亦隨之縮減，現在只剩德叔和太太胼手胝足打理；德叔亦由當年坐擁四間分店的太子爺，搖身一變，成為一腳踢的「打雜」，身兼先生、溝米和送貨。

　　由當年的大規模米行，變成現在的家庭小店；由當年的太子爺，變成「打雜」；德叔總能淡然面對，因為米行對他而言不再是賺錢地方，他純粹想將最靚的米帶給一班饞嘴的街坊。

住在舊區都要食得高尚！

　　「『糴米』的意思即是買米，即是俗語所說的『糴米』『糴米』，是老一輩的人的口頭禪。」德叔說。

　　成興泰米行身處的石硤尾邨，是香港第一個政府公共屋邨；所以客人都是附近的老街坊和熟客。他們光顧成興泰「糴米」幾十年，也許是一種習慣，也許是為對的口味，也許是一份街坊情誼，對超市的真空袋裝米不屑一顧，就是喜歡愛拿起電話「叫米」。

　　「我們米行賣的都是泰國米。雖然我們在石硤尾這舊區，不過客人是不同的，他們都懂得吃，喜歡吃得好一點。」

　　「食米多過食鹽」的德叔對米的質素相當嚴格，坦言「不賣Cheap嘢」，因為客人都知道米好不好吃，有沒有米香！早期，店內只賣中上價的泰國三A米，貪其夠米香，又帶點茉莉香氣，現在舖頭亦有引入中國、澳洲、新西蘭的白米，選擇不少。德叔亦會使出「溝米」秘技，將白米再細分成4款，分別是舊米、新米、新多舊少、舊多新少，以照顧不同客人的口味。

溝靚米靠經驗，亦靠兩件「古董」

　　將米分新、舊還未夠，還要再「溝米」！沒錯，以前買米是有溝米「服務」的，老闆或店員按客人的要求，以及自己的經驗，將不同的米混合，溝成合客人心水和口味的米。不論你喜歡軟一點、硬一點，爽一點、黏一點，飯味重一點都可以，只要講一聲就好了！

　　德叔表示，新米水分多，黏性強；舊米水分少，較乾較韌；不能靠單一種類的米來煮一碗靚飯，唯有將新舊米按不同比例「互溝」，才可以調校黏腍軟韌的口感！德叔還會記住每位熟客的喜好，只要收到一通訂米電話，就會為他們度身溝出專屬的口味。

　　溝靚米除了靠德叔的獨門功夫外，還不少得成興泰兩件「古董」，分別是風米機和溝米鍋。

　　「這部機比我還老！我爸爸當年用100元在澳門買回來，光是裏面的風扇都換了幾十部了！」

　　德叔說的就是這部風米機，它又命「飛砂走石」機，可以將米中的穀牛和蟲子吹走，隔走異物後的米更乾淨，沒有雜質。另一部則是溝米機，它是一個又淺又闊的大白鐵米鍋，可以將米粒攤開掃平，保證米粒可以在鍋中溝勻。德叔說，其實現在的白米在出廠時早就透過機器來「飛砂走石」，不過他仍堅持自己再風米一次，再三確保店內所出售的米是完美的，才心安理得。

　　正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能夠養成一班如此饞嘴的街坊，全因德叔對只靚米的重視和獨「溝米」秘技，才能把這群「米飯班主」服侍妥當！

賣米亦賣暖暖人情味

　　「我每個早上都會踩單車送貨，那輛單車跟著我快五十年，每年都要花數千元去維修單車。」

　　今年76歲的德叔，除了會親自幫熟客溝米，還堅持每天帶著幾十斤白米，跳上那輛跟了他快五十年的鳳凰牌單車送貨。風雨不改的除了德叔外，亦有一群熟客。德叔說，他常送貨去元州街蘇屋邨，那裏有個客人由他未結婚開始光顧到現在，無間斷地在成興泰「糴」了四十多年米。德叔說客人要吃那些不軟不硬的米，因為家裏人多，每次都會叫三十斤米，通常可以吃到二十日。

　　喜歡老店的原因，或多或少是喜歡那種暖暖的人情味；喜歡跟老闆虛寒問暖，喜歡他們總能牢記自己的口味，喜歡他們的親力親為和對品質的重視，喜歡他們守著就是一輩子的理念；而你，只需回報一句「好生意」或「謝謝」，就足以讓他們深信，自己堅守下去就是對的事。

時代改變，但仍未打算退下來

　　「辛苦數十年，有打算退休嗎？」編者問。

　　「做到我不能再踏單車為止，不過我都是做多幾年吧！」德叔說。

　　雖然時代改變，米行的角色早已被超市、網購取代；米行賺的不多，眼見同行、客人走一個少一個，但德叔仍未打算退下來，揚言要做到不能再踏單車為止。德叔說，他的孩子、太太在幾年前已叫他退休，平時休息多點、去旅行，多享晚年福。

　　不過，他就笑言每天到公園坐、看別人捉棋都快悶得發荒，何不每天送送貨、跟街坊「打牙骹」呢？這樣過日子比無所事事來得更開心自在。所以米行不斷向業主續租約，結果三年又三年，不知不覺就經營到現在！

　　來到訪問的尾聲，德叔不斷帶編者遊走這間四百尺的店舖，嗅嗅米氣、示範如何溝米、如何用砝碼秤米等等，樂此不疲地與編者分享米行的二三事，希望在「糴米」未成為歷史以前，讓更多人了解米行的前世今生。我們或許錯過了「米舖多過銀行」的年代，但現在至少知道，有人曾為我們手中的一碗飯，花過心思、花過勞力甚至青春。

成興泰米行

地址：塘尾石硤尾街107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