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灣戰事陷入多方博弈

　　美國和以色列2月28日向伊朗發動史無前例的突襲，摧毀了伊朗大量軍事設施，炸死伊朗最高宗教領袖哈梅內伊和一批高層將領，試圖在伊朗實施政權更替，扶植一個立場「較溫和」的新政權。這一計劃低估了伊朗領導層的意志和應急指揮能力，誤判了伊朗的民情，於是就有了今天的局面：新選出的最高宗教領袖穆杰塔巴對美國和以色列的立場依然強硬，伊朗仍有能力用導彈和無人機對以色列城市和美國在海灣地區的軍事目標展開反擊，同時還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令運輸石油和天然氣的大動脈出現梗阻，導致國際油價暴漲，歐洲國家不得不考慮放鬆對俄羅斯的石油禁運。海灣地區產油國因允許美軍在當地駐紮而遭受伊朗導彈和無人機的輪番攻擊，加上難以輸出石油和天然氣，在人員傷亡增加及經濟收入減少兩方面承受巨大壓力。

 

　　這場戰事已成為一盤多方博弈的大棋，相關國家的每個舉動都可能令其他持份者做出不同的解讀並採取相應的行動。儘管主要當事人是美國、以色列、伊朗，但其他參與者也有能力影響當事的三方，互相攻擊、封鎖禁運只會加深彼此的仇恨，無助於止戰停火、平息事態。鑑於各國利益交織，又摻雜宗教因素，要達成某種共識非常困難。

 

襲擊民用設施，意在引發恐慌

 

　　在3月初的幾天內，美軍和以色列軍隊重點轟炸伊朗的軍事設施，但各種攻擊、「斬首」、死亡威脅都未能改變伊朗領導人的意志，未能改變伊朗政權的顏色，於是，美以的攻擊策略出現變化，由軍事目標轉向民用設施，包括關係到民眾生存環境的石油設施。

 

美以聯軍轟炸德黑蘭的儲油設施，濃濃黑煙令附近地區的空氣質素變得惡劣。(AP)

 

　　近日，美以對伊朗首都德黑蘭的轟炸導致當地儲油設施大爆炸，黑煙衝上雲霄，附近地區空氣質素惡劣，令人窒息。美國記者在現場報道，下雨時天降黑色水滴，表明大氣環境已被嚴重污染。這類襲擊之目的是刺激德黑蘭市民心中的恐慌情緒，為伊朗新領導人製造麻煩。

 

　　伊朗方面深知這類心理戰的作用，也用類似的方式對美以作出回應。伊朗不僅用精確制導的遠程導彈攻擊以色列的重要目標，而且以導彈和無人機攻擊阿聯酋、卡塔爾、巴林、伊拉克等周邊國家的美軍基地和其他設施，已有七名美軍官兵在科威特的基地遇襲身亡。特朗普日前率領多位政府高官去特拉華州多佛空軍基地(Dover Air Force Base)，參加美軍陣亡人員遺體返國儀式。相關的新聞報道等於提醒美國人，他們要為特朗普發動的軍事行動付出生命的代價。

 

　　海灣多國的機場、煉油廠等民用設施也屢屢遇襲，包括國際航空運輸的重要樞紐阿聯酋迪拜、卡塔爾首都多哈等地，民航客機停飛，成千上萬國際旅客受影響。海灣國家幾十年來和平發展，卡塔爾還在2022年成功舉辦了足球世界杯，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為當地歌舞昇平的生活方式按下暫停鍵，一些涉及民生的基礎設施受損，令海灣國家民眾焦慮、領導人憂心。

 

迪拜的國際機場曾關閉，導致大量旅客大失預算。(AP)

 

　　這些國家的領導人理解伊朗襲擊當地美軍基地的理由，但對於伊朗藉機將他們拉入衝突之中感到不滿，同時又不願意正式宣布與伊朗為敵，畢竟大家都是穆斯林兄弟，不能在這關鍵時刻站在以色列一邊。他們只好向華盛頓提出要求，促美國盡快停止對伊朗的打擊，讓海灣地區恢復平靜，因為戰事直接影響各國的經濟、民生甚至政權穩定，這是他們最大的心腹之患。

 

封鎖運油通道，美國盟友受傷

 

　　伊朗宣布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之後，大量油輪避險停駛，海灣國家的經濟收入瞬間驟減。國際市場的原油和天然氣供應出現短缺，引發價格爆升，令嚴重依賴油氣進口的美國盟友日本、韓國損失慘重。而特朗普對海灣戰事的表態直接影響全球油價和股市表現，不斷造成暴漲暴跌，這也為接近特朗普或其親信的少數人，提供了獲得內幕消息的機會。有人已經在猜測，這場戰爭能為特朗普家族帶來多少收益，因為此前美國政府有關加密貨幣和關稅稅率的每次政策調整，都讓掌握內幕消息的人大賺一筆。

 

　　因油氣供應短缺而受傷害的還包括美國在歐洲的盟友，她們主要依靠進口能源來滿足工業與民生（電力、供暖）的需要。西方七國財長昨天召開了視像會議，商討如何應對能源短缺帶來的挑戰。媒體報道稱，法國提出動用各國的戰略石油儲備，但七國尚未達成共識。美國和加拿大有足夠的原油及天然氣產能，短期油價上漲帶來的麻煩主要是高油價拉高通貨膨脹，影響民眾日常生活及其對政府的支持度。

 

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令環球油價急升。(AP)

 

　　但對德國、法國等歐洲工業化國家來說，目前面臨民用油氣斷供，動用戰略儲備能解決燃眉之急，但戰略儲備存量有限，如果海灣戰事不停止，後果不堪設想。有人提出放寬對俄羅斯石油禁運的相關措施，允許歐盟國家從俄羅斯進口石油和天然氣，但這違背了當年制定相關制裁措施的初衷，不利於對俄施壓，阻礙烏克蘭戰事早日結束。

 

　　顯而易見，海灣戰事牽涉的利益攸關方眾多，油價漲跌都會有人歡喜有人愁。所有持份者都會爭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同時又必須與其他方面合作，這種國家之間的博弈錯綜複雜，因而很難達成廣泛共識。雖然大多數國家呼籲立即停火，但特朗普為實現他自己的目標，可能還會做出某些貌似反常的舉動，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穩定海灣局勢，促成中美互訪

 

　　中國與伊朗及海灣地區其他國家均保持良好關係，對於美國和以色列襲擊伊朗、公然擊殺一個主權國家領導人、鼓動政權更迭，中國認為不可接受，因為這些行為都違反了國際法和國際關係基本準則，「中方的原則立場是，第一，立即停止軍事行動；第二，盡快重回對話談判；第三，國際社會應共同反對單邊行徑，反對世界倒退回叢林法則」。

 

王毅在兩會記者會上談到當前的海灣戰事，表明中國一直勸和促談。（黃燕明攝）

 

　　在日前全國兩會期間的記者會上，王毅外長更加明確地闡述了中國政府的立場，其中第二點「不得濫用武力」被國內外媒體廣泛報道。王毅說：「拳頭硬不等於道理硬，世界不能退回叢林法則。動輒使用武力並不能證明自己的強大，民眾不能成為戰爭的無辜犧牲品。」

 

　　中國的一貫政策是反對霸權主義及單邊主義，尊重聯合國的地位和作用。在當前的海灣戰事上，中國一直勸和促談，王毅外長已分別與伊朗、以色列及海灣多國外長通話，中東問題特使翟雋也前往海灣地區訪問，直接與多國領導人面對面溝通，希望促成當事方的對話與談判，防止戰火外溢，避免傷害更多國家和人民的利益。

 

　　對於穆杰塔巴當選伊朗新的領導人，俄羅斯總統普京致電表示祝賀，特朗普曾明確表示「不可接受」，中國的官方表態僅限於外交部發言人答記者問時的一句話：「我們注意到有關報道。這是伊方基於本國憲法作出的決定。」

 

　　中方既有原則又有分寸的表態，體現了一貫的立場——不干涉他國內政。同時，也不會令特朗普感到很不舒服，不會影響他本月底的訪華行程。王毅外長日前在記者會上表示，今年是中美關係的「大年」，這句話意味著今年雙方會有高層互訪，增進共識，緩解關稅戰以來兩國間的對抗。

 

特朗普能否在短期內令海灣地區恢復安寧，值得關注。(AP)

 

　　今年11月18至19日，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峰會將在中國深圳市舉行；12月15至16日，20國領導人峰會(G20 Summit)計劃在美國佛羅里達州靠近邁阿密國際機場的特朗普私宅(Trump National Doral Miami)內舉行，這對特朗普來說是一件大事。作為這兩次國際盛事的東道主，中美兩國領導人有責任引導峰會為地區和全球的發展作出新貢獻，同時也希望得到對方適當的配合。所以預料中美兩國領導人可能先完成互訪，達成某種共識，然後再參加對方主持的國際盛會。元首互訪需要有良好的外部環境，例如海灣地區恢復安寧。目前雙方可能正在為元首互訪做準備，不同領域的官員近期會有各類接觸，值得外界多加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