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lief和Reopen

　　為了抑制原油價格，美國不可謂不拼命。特朗普親自出馬表示，戰爭「很快接近尾聲」；能源部長甚至在社交媒體聲稱美軍為油輪護航，只是很快自己將言論刪除，怪手下錯誤操作。國際能源組織一口氣協調釋放4億桶原油儲備，美國1.72億桶，這是史無前例的國際聯手平抑油價舉動。

　　每一個消息都讓油價迅速下挫，但是反彈也來得同樣迅速。如今布蘭特原油價格再次突破每桶100美元關口，各種干預措施似乎對市場情緒幫助不大。《彭博社》一篇文章的大字標題是「力度還不夠」。

　　其實根本就不是因為措施力度不夠，而是目前可見的平抑油價措施根本沒有對準目標。迄今為止，美國所做出的應對措施以紓緩油價(Relief)為主，無論是特朗普的口頭干預，還是能源部長的造謠，或者人為增加新的供應，核心邏輯是打壓油價，平息市場恐慌，以此紓緩美國汽油價格（已到每升3.5美元），為中期選舉服務。

　　然而，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問題未見任何鬆動。眼見原油運輸無望，儲油罐已經滿溢，中東國家在放緩石油生產，阿聯酋、沙特阿拉伯等國的減產幅度已經達到或超過五成。阿曼干脆關閉港口，要求停泊的油輪離港。海灣地區石油生產和運輸在走向癱瘓，而解決危機的唯一途徑，就是重開霍爾木茲海峽(Reopen)。

霍爾木茲海峽被伊朗封鎖，大量油輪及貨櫃輪在附近進退兩難。(AP)

　　筆者相信，只要霍爾木茲海峽一日不恢復秩序，石油危機便一日無法得到本質性改變，油價跌下去還會很快升回來，並創新高。伊朗開始在海峽布雷，不僅封鎖成本很低，還令美國防不勝防，美軍的高科技空中攔截武器也成了「高射炮打蚊子」。哪怕今天停戰，掃雷工作最快也需要幾個星期的時間。

　　被委內瑞拉「斬首閃擊戰」勝利沖昏頭腦的特朗普政府，在對伊朗最高領袖發動導彈襲擊的時候，估計根本沒有想Plan B，以為鏟除高層，政府和軍隊便會轟然坍塌，人民力量足以推動政權交替。特朗普班子對伊朗的宗教、社會背景根本不了解。

　　先知穆罕默德去世後的千百年中，什葉派一直是被追殺、壓迫的，12位伊瑪目（聖人）中有11位均死於非命（毒死或監禁），最後一位也被迫隱遁，所以群體悲情、逆境求存、分層式決策是刻入伊朗民族基因的。斬首行動可以在肉體上消滅一位領袖，但無法摧毀伊朗的反擊意志和決策能力；狂轟濫炸可以掃除所有建築物，但無法摧毀宗教與信仰。

　　當伊朗開始布置水雷的時候，筆者認為她想的是玉石俱焚。美軍具有軍事上的絕對優勢，但是拖不起，必須速戰速決，久戰不下便是輸；伊朗在軍事上處於劣勢，但有能力用低成本武器周旋，不倒下就是贏。伊朗的戰略思維本來就是後發制人，給世界製造足夠多的痛苦，迫使特朗普知難而退。

　　時至今日，戰爭的走向開始進入伊朗的節奏，令特朗普騎虎難下。但是他還沒有感到足夠的痛，因此他還會準備更大的軍事行動，以他的思維和行動模式試圖壓垮伊朗的反抗意志，同時通過紓緩性手段為油價降溫，直至有一天痛楚足夠強烈了，他可能就會自稱取得勝利，而不顧代價、不顧體面地退出。那是市場熟悉的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情景，只是不同於過去他一人說了算，這次需要伊朗的配合才能重開霍爾木茲海峽。

　　筆者認為，石油運輸的流量比石油價格重要，霍爾木茲海峽不重開，一切紓緩性好消息都是隔靴搔癢。要有油價升到每桶130至150美元的心理準備，甚至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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