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新首相想怎樣改變現狀？

　　昨天上午，執政剛滿兩年的英國首相施紀賢(Keir Starmer)前往白金漢宮，向英國國王查理斯三世辭去首相職務。隨後，剛剛當選工黨黨魁的貝安德(Andy Burnham)在同一地點接受國王的委任，正式接任英國新首相。這一套既定程序顯得相當低調，沒有美國那種喧囂的就職典禮和花車遊行，也不影響首都市民的工作和生活，充分體現了英國人的務實風格。

坦言未能達到民眾期望

　　成為新首相後，貝安德在唐寧街10號首相府門外發表了上任後的首次演說，提到自己是過去10年中第七位首相，這一點值得反思。他這樣說，不僅是向公眾交代他知道英國人對政客的不滿，同時指出這種走馬燈式換人帶來不穩定，未能達到民眾的期望，他這一代（政客）需要提升自己的水平，應該做得更好，要讓人看到英國能夠恢復政壇穩定，並會給人帶來希望。

貝安德在唐寧街10號首相府外發表上任後首次演說 (AP)

　　貝安德的講話展現了他與前任的不同風格。大律師出身的施紀賢，過往的講話和思路更貼近精英階層，他當選首相之前便已獲得爵士頭銜，躋身上流社會。貝安德的語言更加樸實、坦率，聽上去較為自然可信。其實這只是貝安德的「人設」，他也曾當選國會議員，並且兩度參加工黨黨魁選舉，但未能成功。後來他返回英格蘭北方，當選大曼徹斯特市長。這個新舞台令他有機會將理念付諸行動，按當地情況制定經濟政策和社會福利政策，並取得滿意的效果，所以他是帶著成功經驗「殺回倫敦」，成為「眾望所歸」的新首相。

　　但貝安德並不是靠領導工黨在大選中獲勝當上首相，而是因為施紀賢執政期間屢犯錯誤，失去了民意支持，才令他有機會取而代之，可以說他是黨內鬥爭的勝利者，是工黨國會議員選出來的首相。他沒有向英國人全面闡述過他的治國理念和外交政策思路，也缺少帶領工黨在大選中勝出而獲得的廣泛民意授權。因此，他要推廣自己在「試驗田」的成功經驗，就必須先取得英國民眾的信任。所以，他在演講開頭就實話實說，表示深知民眾對政治有厭惡情緒，因此保證會根據民眾的要求，在政治領域和經濟領域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聲言推出新政改變局面

　　貝安德打算在組閣完畢後推出他的「10年規劃」，他要做哪些改革呢？在昨天的講話中，他批評上世紀80年代政府（保守黨戴卓爾夫人執政期間）將權力收歸中央，推行私有化、去工業化政策，導致一些地區陷入持續衰落，時至今日仍在承受其後果。當地人對改變現狀無能為力，展望前景毫無希望可言。貝安德提出要給英國帶來希望，要推動「再工業化(Reindustrialisation)」，這可能是他針對英國經濟競爭能力下降、傳統工業尤其是製造業大幅下滑開出的「藥方」。但重振製造業、創造新的就業增長點，需要巨大的投資和長期的培養，今天英國政府經費緊張、捉襟見肘，要實現上述宏偉藍圖面臨極大挑戰，而且遠水難解近渴。

貝安德提出重振英國工業，創造新的就業增長點。(Shutterstock)

　　英國要增加國防開支，又要滿足醫療保健等民生方面的剛性需求，政府如果還要加碼投資於基建以實現再工業化，只能靠加稅或舉債。前者遭到社會各界普遍反對，後者會對政府構成財務壓力，對英國的貨幣穩定也會產生深遠影響。儘管貝安德在大曼徹斯特地區有一些成功經驗，但作為首相，他要考慮的問題更加複雜，因為中央政府要負擔的財政支出範圍更廣，每一位領導人都只能權衡利弊作出取捨，難免影響到一些持份者的利益，令某些利益集團對唐寧街10號的執政團隊感到不滿，這也是英國首相頻繁下台的原因之一。

　　至於創造就業，政府要面對的不僅是現有經濟結構上的短板，還要考慮人工智能(AI)迅速發展帶來的衝擊。社會上普遍的共識是，AI在為人類創造新就業機會之前，會先替代一部分人的工作，令一些職位被取消。這是英國青年乃至全世界青年面臨的危機，他們沒有工作經驗，而那些能讓他們學會技能、積累經驗的低階職位又很容易被AI取代，眼見愈來愈少。貝安德提出要幫年輕人找到工作，究竟怎樣幫？他沒給出答案，而各界對此卻高度期待。

下放權力緩解民眾壓力

　　貝安德在過去幾個月中比較明確闡述的執政理念，是分權給地方政府。根據他在大都市當市長的經驗，他認為地方領導人最知道如何制定適合本地區的稅收和財政政策，最知道如何將有限的經費用於刺激經濟增長。但在紓困與解決社會「頑疾」方面，中央政府也可以有所作為。他昨天在演講中表示，政府將增建公共房屋，而且要消除露宿街頭(rough sleeping)。這句話贏得在場人士的熱烈掌聲，這是他整個演講中僅有的一次被掌聲打斷，可見他的新政策有可能得到社會認同。

貝安德稱會增建公共房屋，消除露宿街頭的問題。(Shutterstock)

　　在貝安德演講期間，他的團隊成員和支持者一直保持安靜，看電視直播能聽到遠處有人高唱貝多芬第九交響曲中的《歡樂頌》，但歌聲並未影響演講。英國媒體此前報道說，汲取以往的經驗教訓，倫敦警方屆時將禁止進入附近街道的人攜帶「大聲公」等擴音設備，以免有人干擾新首相的第一次公開演講。不過，男高音歌唱家在不遠處高唱世界名曲贈興，警察也難阻止，這畢竟是在英國。

　　至於貝安德提出的幾個願景能否實現，很多人抱懷疑態度。據英國媒體報道，他在2017年也曾提出，3年內在大曼徹斯特地區消除露宿街頭的問題，但結果是街頭露宿者僅減少了57%，原因是貝安德團隊推出的「每晚有張床(A Bed Every Night, ABEN)」計劃，吸引了英格蘭其他地區的很多人到大曼徹斯特地區露宿，享受上述計劃的福利。如果要在全國推廣上述做法，各地政府有決心和執行力來落實嗎？英國政府會提供足夠的經費支持各地政府嗎？

　　提出方案相對容易，但具體落實涉及經費來源和執行能力。貝安德還承諾推出能源補貼，減輕英國家庭的日常開支，並參照大曼徹斯特市的經驗，對巴士等公共交通作出優化整合，以減少民眾的交通開支。這些民生問題關係到千家萬戶，如果取得成績，會令領導人民望飊升，但此類改革又大多涉及政府資金的投入和地方持份者的具體利益，很難讓多方都滿意，更不可能立竿見影。在特朗普二次掌權後，為實現美國的再工業化，白宮採用了政府直接投資、限制部分物品進口、加徵高額關稅等各種軟硬手段，然而至今仍未見令人鼓舞的前景。缺少美國的實力，貝安德類似的大膽設想有幾成可以變為現實？

在大曼徹斯特市的經驗，能否助貝安德治國？這要留待時間解答。(AP)

　　當國家處於困難時，政治領袖必須給人帶來希望，並靠個人魅力的加持來爭取廣泛支持。但售賣希望和掌權執政是兩回事，真正的考驗往往在後面，而政治人物的命運未必可由自己完全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