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冬天下－陶冬 | 沃什拆了聯儲局的台
《陶冬天下》上周經歷大起大落。美伊和談露出曙光，雙方完成了電子簽署，但緊接著伊朗退出了瑞士簽字儀式和第一輪核談判。SpaceX(US.SPCX)上市成功、股價大漲，但一聲計劃發債，又將股價打回原形。美國聯儲局新任主席沃什在第一次記者會上大談價格穩定，美債震驚。此外，日本央行如期加息，不過難敵美元強勢，日圓兌美元匯率破160--上次見到這麼弱的匯率已是40年前。另一邊廂，外匯交易員在大手買入美元期權。
美股承受著SpaceX的IPO和Google(US.GOOG)發行新股的流動性考驗，三大指數上周呈恢復性反彈。美國2年期國債收益率則被聯儲局轉趨鷹派炸高12個基點，2年期對10年期收益率差收窄至27個基點，「沃什交易」（收益率曲線陡峭化）受挫。美元指數再收100之上，大宗商品和貴金屬疲弱，石油期貨亦收跌。大曼徹斯特市長貝安德地方補選成功，為角逐下一任英國首相掃清了障礙。
沃什在繼任美聯儲局主席後的第一次FOMC上，如預期維持聯邦利率不變，但在接下來的記者會上卻直接拆了前任美聯儲局的台，誓言將美國貨幣當局帶入「新的篇章」。他以鷹派起勢，表示持續高物價對於美國人民是一個負擔，指出FOMC明確無誤、全體一致地承諾達成物價穩定。他將自己和全體決策者的重心置於穩物價上，凸顯其強勢作風。特朗普對沃什的言論卻採取了溫和包容的態度。
他還試圖改變美聯儲局的溝通模式，直言前瞻性指引只會令委員會在之後作決定時束手束腳。FOMC這次會後聲明的字數，只有上次字數的三分之一。沃什更坐言起行，拒絕為最新的點陣圖提供預測，將下一次會議時的決定留給最新的資料和形勢來作判斷。其實美聯儲局傳統上政策透明度並不高，伯南克及之後兩任美聯儲局主席試圖通過更透明的預測減少市場誤判，沃什終結了這種做法。
美國企業和民眾對物價高企的預期和不滿與日俱增，對於中低收入階層，這已經發展成為生活成本危機。鮑威爾的美聯儲局在加息問題上閃爍其詞，沃什則上任伊始便強調物價穩定的重要。他本人不對利率走勢作預測，但巧妙地通過多數委員認為需要加息，向市場傳遞出聯儲局未來的立場。美國加息箭在弦上，市場目前預計聯儲局在今年10月上調政策利率1碼。
在縮表問題上，沃什表明了態度卻不急於行動。他支持動用QE（量化寬鬆）政策來制止系統性風險，但反對將QE常態化。在他看來，刺激經濟是財政部的工作，不應該由聯儲局來兜底。這次沃什沒有硬推QT（量化緊縮），反而表明需要在銀行體系內保留充沛的流動性。他宣布設立工作小組，研究縮表問題。聯儲局內部研究顯示，QE所製造出的流動性，多滯留在銀行，催生出股市泡沫。中期來看，QT勢在必為。
沃什當年退出美聯儲局理事會的理由之一，就是美聯儲局無法與時俱進，落後於時代，落後於金融和市場的發展。此觀點與同樣出身金融市場的財長貝森特不謀而合，成為他在一眾候選人中脫穎而出的原因。沃什下決心從內部整肅聯儲局架構，不過他決定先準備預案，先造好輿論，真正動刀應該是明年以後的事情。沃什實非蕭規曹隨者，聯儲局即將迎來成立113年來最激進的改革。
從美伊和平協定的14點綱要看，特朗普同意了一份比奧巴馬時期更差的協定。奧巴馬在2015年連同七個國家與伊朗達成的協議，曾被嘲諷為「贖金協定」，試圖用十幾億美元買通伊朗終止提煉武器級濃縮鈾。此協議被特朗普稱為「糟糕透頂」，他入主白宮後即單方面退出了。然而，2026年這次協議的約束力更弱，為換取伊朗同意展開核談判，美國及盟友需要支付的金額更是天文數字。
美國在開戰初期一度取得了良好的戰鬥效果，但是在曠日持久的非對稱戰爭中，美軍清空了近半導彈庫存，對伊朗低成本的無人機騷擾戰和水雷封鎖戰顯得力不從心，既沒有達成改朝換代的戰略目的，也未能徹底銷毀伊朗的濃縮鈾，反倒是特朗普失去了耐心，倉促地選擇脫離戰爭。
筆者在本欄曾經指出，開戰的主導權在美國手中，談判的主導權在伊朗手中，攪事的主導權在以色列手中。伊朗答應的不過是重開霍爾木茲海峽，其他許多內容仍需要談判，並隨時可能被突發事件中斷。這個協議對於以色列是災難性的，更可能意味著總理內塔尼亞胡政治生涯的終結。筆者認為以色列一定會攪局，攻擊黎巴嫩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筆者不看好包括銷毀濃縮鈾在內的美伊和平協議，可以順利談成並徹底執行。在極度缺乏信任的談判桌上，雙方有意願展現談判的姿態，但在核心利益上，彼此讓步的難度甚高。特朗普希望脫身，卻只接受體面退場。雙方其實只同意了分別結束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高難度的濃縮鈾談判還未開始。特朗普已經揚言60天談不成，便重啟軍事打擊。
伊朗內部已經分裂。以總統佩澤希齊揚、議長卡利巴夫和外長阿拉格齊為首的文官體系溫和主和，以革命衛隊總司令瓦希迪、最高領袖軍事顧問雷扎伊為首的軍方體系則強硬主戰。與美國談判的全部來自文官體系，但是軍方體系勢力龐大，並握有實權。筆者看不到軍方將幾代人用鮮血保留下來的濃縮鈾拱手交出的可能，開放海峽極可能是補充軍需和民生用品的緩兵之計。
至於以色列跳出來攪局，幾乎是必然的。伊朗發展核武器，對於以色列乃是亡國之患。特拉維夫為此游說了華盛頓十幾年，斬首行動的近利誘使了特朗普出手，但戰事發展卻超出了想象，特朗普急於脫身，而內塔尼亞胡的政治生命卻全部押在徹底消除核威脅和真主黨威脅上。內塔尼亞胡不僅再啟動對黎巴嫩的攻擊，據報更以公開愛潑斯坦檔案要脅特朗普，特朗普對內塔尼亞胡的把控和耐心或將受到終極考驗。
本周焦點有二：1）美伊協議能否正式簽署；2）美國5月PCE通脹，預期攀升至4.1%，核心PCE更料在機票、醫療等成本上漲下走出比CPI更猛的物價上漲。美國個人收入增長應該不錯，只是收入不均加劇。東京CPI也適當關注。《陶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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